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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社长戴自更:从新京报看都市报和机关报融合趋势
12-30-2003 15:56:29 来源:www.jhcm.com 作者:戴自更 本文被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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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京华传媒新年论坛于12月27下午14:00在中国科技会堂正式举行。图为新京报社社长戴自更先生在论坛上发言。
龙奔:这两年出现了都市报和机关报融合的趋势,从某种意义上说,《新京报》就是这种融合的产物。戴社长原来在光明日报工作,现在在主打高端的《新京报》工作,对这种融合应该有心得。欢迎戴社长做《都市报和机关报的融合趋势》的主题演讲。
戴自更:非常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来和关心中国媒体状况的有识之士见面。主持人让我谈传媒业未来的发展方向,特别是传统党报和都市报的融合问题,太宏观了,我只能谈一点体会,因为新京报的创办还只有40多天,尽管我对这份报纸今后的发展方向有一定的思考,但是很难说是一种理论性的东西。在这里我就谈一点办报思路,就是新京报到底要办成什么样的报纸?都是微观的问题,讲的不当的地方,大家可以批评指正。
都市报兴起于上个世纪90年代,经过近十年的发展,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后,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下面的路该怎么走?众所周知,都市报崛起的土壤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传统党报和机关报由于体制原因,在市场化进程中明显滞后,这就为都市报的诞生和壮大提供了机遇,使他们在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国涌现出来,特别是占据了在中国经济和政治生活中占主导地位的广大城市,让广大市民知道报纸不仅是宣传工具,也可以是他们生活中密切相关的、不可或缺的东西。都市报超常发展的轨迹告诉我们,媒体市场化的道路不仅是必然趋势,而且可以爆发出无限生机和活力,从华西都市报到南方都市报、京华时报等等,这些例子我们见得太多了。
但是任何事物的发展都与时代密切相关,就如同机关报的式微、晚报的停滞、周末类报纸日趋沉寂一样,都市报的发展也面临着严重的危机:由于都市报在很大程度上是与传统机关报的逆反才取得成功的,是在与传统社会秩序的对立中成长起来的,因此或多或少地带有攻击性和破坏性的特点,而随着社会秩序的日趋完善,特别是随着城市中产阶层的出现,渴望社会稳定的诉求将越来越强烈,报纸作为媒体的一种形态,其功能除了揭露和监督,更多的要向读者提供有用的资讯和阅读上的愉悦,舆论监督只是其中的一项功能,报纸作为社会公器,更应该重视社会秩序的建构。
传统机关报面临的一个致命问题,就是僵化、呆板,不讲宣传效果,其结果必然是经营亏本、市场萎缩、读者厌烦。我一直在《光明日报》工作,对这种情况十分了解。传统机关报按目前的势头,我想最后只能走公益性道路,由国家养起来。前些天,我和新闻出版总署几位参与具体政策制定的负责人交换意见,他们的态度也相当明确,传统党报的改革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如果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不变,只能从市场中退出。他们提出“四级办党报”的构想,就是把传统机关报变成公益性报纸。
而都市类报纸呢,由于崛起于草莽,本来就是“另类”,为了杀出一条血路,追求市场份额,往往会用“非常”手段,厉行炒作、煽情等,以“无序化”对抗按部就班,以“语不惊人死不休”对抗“八股文”,以强烈的视觉刺激对抗四平八稳,以“一切从市场出发”对抗“一切从政治出发”,这样的结果,当然是让广大被“政治挂帅”的传统机关报搞得毫无报刊阅读兴趣的城市市民眼前一亮,同时潜意识中的逆反心理,使得读者有了不切实际的阅读诉求,而都市报为了迎合他们,不得不趋向格调不高、低级趣味等。这正是现在许多都市报急需解决的问题。
如何让报纸找到一条全新的道路:既有传统都市报贴近读者、注重服务的特点,又能正确把握导向,讲究品位、格调;既重视社会新闻的报道,又注重时政新闻的报道;既有经济效益,又有社会效益?我们能不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新京报》就想做这方面的尝试,它是一份都市类报纸,但我们不希望它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都市报,它应该有全新的东西,应该更强调责任感、建设性、包容性。
第一、《新京报》和传统都市报不一样,更加关注时政类新闻。对于一些重大会议,重要领导人活动,传统都市报常常是忽略或回避的,但我们觉得国家的政治经济生活、重要的会议跟每个人都是有关系的,一份综合类日报不关注这些问题是明显的失责,关键是用什么样的报道角度。传统的机关报可能发新华社的通稿,配发评论员的文章,都是宏观的,至于这次事件和原来有哪些不同,哪些是新的,会出台那些具体政策,特别是跟普通人会有什么关系,一般不会涉及。
《新京报》很关注时政新闻,并尝试做得更加完善。创刊以来,我们相继用很大篇幅报道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和人才工作会议。人才工作会议结束后,我们要求编辑部连续三天做头条报道,解读会议精神,指出会议与每个人发展和成功的关系,采访对象涉及决策者、专家、普通人等等,还配发4篇评论,讨论目前制约人才工作的问题,力争把这个专题做全、做透。许多人打电话、写信说我们做得要比传统党报都好,主管部门也给予高度评价。此外如温家宝总理出访美国,我们不仅用了大量的篇幅从独特的视角进行报道,还连续配发评论阐述“中美关系”的现状和前景;再如萨达姆被捕,我们在两天间用了20多个版来做,是国内报道此问题最详尽、最深入的,当天的报纸零售量上升70%。关注国家的重大政治生活、经济生活应该是以后《新京报》的主攻方向。
第二,《新京报》和传统都市报不一样,更注重报纸的责任感和建设性。比如昨天重庆井喷事件,根据上级的意见,只能用新华社通稿,但是我们派出的记者在第一时间到了现场,我们决定做现场新闻,我们用了三个版报道这一事件,其中近一半内容是自己记者采写的。这尽管没有完全按上级的要求发稿,但是我们把握得好,没有出轨,只是比通稿多报道了医院抢救场面、当事人的回忆、采访了专家和主管部门的意见等,由于许多是独家报道,采访范围广,事件的立体感强了。但是我们的报道与一些媒体急于给事件发生原因下定论有区别,我们的工作是尽可能还原事件真相,这就是我们负责任的态度。
《新京报》提出一个口号,就是“负责报道一切”,有人觉得这个口号太大了,但这是我们的努力目标,是我们的办报理念,这有两层意思,一是“负责任地报道一切”,还有一层意思是“对报道的一切负责任”。我们非常注意避免传统都市报偏激的报道风格,提倡“客观、公正、有立场”。比如关于SARS后遗症的报道,开始没有接到上级有关部门的明确意见,在责任心的驱使下,我们做了报道。我们觉得有责任告诉全社会,经过SARS灾难的人们如今依然在忍受煎熬,这些人的痛苦应该得到关注。我们做这个报道并不是指责当时的治疗措施不对,相反我们在言论中明确指出在当时情况下采取的抢救方法是完全正确的,现在出现了后遗症,这不是谁的责任,但是政府应该切实关注他们的痛苦,找出好的解决办法。我们因这篇报道招来不少麻烦,但这不能说我们错了,只能说明我们是一份负责任的报纸。还有我们前一段报道北京市献血、用血制度存在的问题,也有很多人加以阻挠,但我们还是报道了,各界的反响很好,我们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告诉大家用什么样的办法改变现有的献血制度,北京市有关方面应该是满意的。这与传统都市报只重“破”、不管“立”有明显区别的,我们更在意事情的解决,是本着与人为善的态度的,说高一点,是有着人文底蕴的和人文关怀的。
《新京报》每天有两个版的时评,这是最直接体现我们办报想法的。我们强调“积极、稳健、有见地”的评论风格。我们提出时评的功能是:提供判断时事的方式方法,探索认知世界的角度,贡献解决问题的战略战术,不追求一锤定音;尊重读者的思想权利,培养读者的思想能力,保护读者的思想成果,不谋求话语霸权。我们是媒体从业人员,深知肩负的责任非常重大,如果随意使用自己的话语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新京报》目前有两个版的言论,主要刊登社论、时评和来信,你可以对我们的报道、社论等提出严肃的或者非常尖锐的批评,只要言之有理,我们同样会刊登,我们希望与读者心心相印,希望建立真正的互动。我们还开设了一个“更正与说明栏”,对前一天报上的事实错误、观点错误进行更正,这也显示我们是负责任的报纸。
第三,《新京报》和传统都市报不一样,更加注意倡导新闻的准确度和客观性。我们追求平实、克制、有品位的风格,主张把报道的重点放在重组事件过程上,严格避免炒作;在报道时决不搀杂主观的评判,不得肆意渲染和宣泄。我们要求所有的记者在写稿的时候不得掺杂个人感情在里面,只能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去体会,这是我们反复要求记者的。我们的标题大家都看到,全部用标宋体,内文走六栏,不加任何修饰,宋体字一直是我们传统文化的载体,这样处理版面比较清新,比较秀气,不那么张扬。我们在做标题时特别强调平实,尽可能用陈述句,没有任何炒作的含义,有人可能会觉得我们太“素”,视觉冲击不够,但这是皮毛,真正的新闻是不必使用过多形容词的,学新闻的人都知道。我想读者只关心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事情的严重程度怎么样,用不着我们自己张扬。
从理论上讲,真正还原事实真相是非常难的,我当过记者我知道,你采访一个人可能写出来的东西跟他讲的完全不一样。一个记者真正的基本功,就是我讲了什么,你能完全写出来,做到了就不仅是合格,而是优秀了。准确度和客观性是新闻的生命,《新京报》的报道相对比较平实,叙述的风格很克制,要求他们少用形容词,这是我们这份报纸的外在风格,这种处理方式与现在流行的都市报的风格不一样,也与现在传统机关报的风格不一样,这是我们《新京报》的风格。
第四,《新京报》跟传统的都市报不一样,更加重视克服语言暴力倾向。我们尽可能减少或杜绝版面中的攻击性语言,和低级庸俗的东西。即使编辑、记者对这个事情非常恼火,非常深恶痛绝,也不要在版面上表达出来。语言暴力倾向源于“攻击性”,如果你追求只破不立,追求让人难堪,就会导致是很多不能克服的问题。语言暴力的深层次原因在办报理念,而不仅是在操作层面,首先要杜绝和克服的是传统都市报的偏激。
主持人要求我谈谈未来报业发展的趋势,限定的题目是传统机关报和都市报的融合,我认为真正的融合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两者的出发点和终点都不一样,作为一张全新的报纸,我们有许多好的条件,我们可以摒弃原来报业实践中存在的弊端,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子,我们与《南方都市报》是合作伙伴,《新京报》的许多优秀人才来源于《南方都市报》,但我们不想再办一份北京版的《南方都市报》,报纸生命决定于人的创造力,《新京报》要想在北京生根、发展、壮大,就必须独辟蹊径,模仿的结果只能是被抛弃。我们既要传承都市报快捷、全面、讲究实效、贴近群众等优势,还要借鉴传统党报严谨、高格调等优点。我们不想把机关报和都市报进行简单的相加,而想是走一条全新的道路,办一份严肃的、国际化的都市报。
最后我想说明一下,今天在这里讲话没有任何否定都市报的企图,都市报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依然受到很多读者的欢迎和追捧,《新京报》要好好向都市报学习。我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龙奔:你觉得《新京报》最大的优势在哪里,最危险的问题又在哪里?
戴自更:《新京报》最大的优势是它的体制和人才,他们的市场意识、采编能力、经营才能,还有他们团队的职业化精神都是北方报业不具备的。我做这个工作四个月以来,我深刻的体会到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人才和机制。
现在这个报纸的发展还可以,没有什么危险。只要你找准了自己的读者,找到自己办报的方向,我认为在北京再容纳一两张都市类的日报都没有问题。现在有人在外面谣传说我们的资金链断了,和“南方”的合作不是很愉快,等等,全是无稽之谈,我作为我们班子的负责人没有感觉到,我很真诚地告诉大家我们的发展很顺利,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以后有什么不好说,但至少目前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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