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碰的说法来自赌博之一的麻将牌,借用到电视娱乐节目中后,很有点搞笑的味道。用了电视名人对对碰这个题目有点对不起他们,因为我的本意并不是贬低他们,但是苦于一时想不起来还有其它题目更合适,姑妄言之,姑且听之。把凤凰卫视的窦文涛和CCTV的崔永元相比较是最合适的。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两人的主持风格十分相近,都是举重若轻,都是一脸坏笑,给人一种智慧的感觉,都有很强的现场掌控能力,有着很强的观众杀伤力,但是,两人所依附的媒体不同,或者说两人所植根的土壤不同,尽管是同样的品种,却长出了不同的茎叶。
窦文涛的娱乐性更强,有人甚至说窦文涛就是靠制黄贩黄一夜成名的,窦文涛自己也承认曾经靠一些娱乐性较强的锵锵段子来聚拢人气,不过现在已经不再祭起这种尽管很有市场但是多少有些庸俗的手段。窦文涛最大的本事就是任何事情都可以为它插上娱乐的翅膀,经过文涛一拍案,什么事情都付笑谈中。再加上时不时来点料,来点不正经,节目当然很抓人,观众欲罢不能。在华文电视媒体竞争激烈的今天,文涛算是独辟蹊径。他有在大陆生活工作的经历和感悟,经过思考他非常清楚大陆电视文化的丰厚底蕴以及存在的弊端,因此当他来到一块自由如凤凰卫视这样的土壤后,能够把中华文化的传统和华人世界的现代收视习惯审美取向结合,这种融合很多表现在形式上:如有拍案说书这样极具民族特色的节目样式,也有锵锵三人行这样的沙龙式谈话,有无伤大雅的黄色笑话,有夹叙夹议的章回演义。你在回忆窦文涛留给你的精彩片断时,印象并不那么清晰,但是,你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喜欢他,被他所吸引。细细想来这也是不无道理的,文涛的瓶子是旧式的,很古典,很传统,透出些每个华人都非常熟悉,闻之倍感舒服惬意的气息,这个瓶子包括文涛的语言,文涛的服饰,甚至是他的眉眼。但是,文涛的高明在于他往自己的瓶子里装上了非常前卫的内容,这种前卫包括话题选择的新颖独特,观点的超凡乖张,语言的洒脱幽默,这些内容有着很好的包容性(没有什么内容不可以作为谈资,没有谈话的禁忌),边缘性(探究话题之间的勾连融合),因此有着很好的收视群。如果没有这些内容的积极选择而仅仅是形式上的复古,那么观众可能就会觉得无聊,甚至厌恶。
崔永元当然是CCTV顶尖的高手。他的最大优点就是波澜不惊,看他的节目就是觉得轻松舒适。有人比喻他可以把最紧急的事情用最舒缓的语言说出来,可以把最深刻的理论用最通俗的语言说出来。那种对敏感话题的自如把握,对极端情绪的有效掌控,对复杂关系的简洁化解,在崔永元的节目中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看崔永元的节目观众不用担心那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嘉宾没有涉及或者不肯说(当然,隐私例外),不用担心嘉宾话题跑偏主持人在纠偏中把最重要的内容给弄丢了,当然,也更不用担心嘉宾的话题主持人接不过来,没了下文,主持人被温柔地玩了一把,崔永元的这种本领在CCTV这样的特殊的环境中,有着特别的意义。历来人们都把电视节目的教化功能放到了很高的位置,高到了不合适的地位:希望通过电视节目来全面提升国民素质,仿佛看了电视就可以做到坏人不再坏,好人会更好。这样的要求无形中给了电视人极大的压力,你的节目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了,那谁还敢掉以轻心呢?如果仅仅是思想上加以重视当然是好事,但是事实上往往因为自身的抗压能力不够,在巨大的压力下节目变了形:主持人老是把自己当成传经布道的神父,解疑释惑的智者,耳提面命的长辈,甚至是颐指气使的权威,既然担当着如此大任,端个架子,也是正常的。如果仅仅是端个架子那还好说,只怕是在内容上,也在行使这一个重任,那些轻松的,软性的话题,一概不论,一天到晚也就是一副教师爷的模样,这也使得我们的节目太重,太紧,连主持人的笑模样都见不着。崔永元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在参透了个中三味之后,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走了一条举重若轻的路子,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综上所述,崔窦两人都有一种平民化的用意,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实践,有一种深入浅出的技巧,有一种接招还招的控制,这种通俗而不庸俗,轻松而不轻飘,幽默而不油滑,近人而不逼人,深情而不煽情,清醒而不清冷的意识和行为是他们的过人之处,我们之所以说他们有过人的高明,就是说在主持人这个行业中,入了门之后,高明与低下,智慧与愚笨,可爱与可怜,也就一步之遥,往往一言一行中一颦一笑之间就分出了高下。就象是我们前面所说的白岩松的架子,其实白岩松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一开始并不那么令人讨厌,相反,观众可能会认为这就是白岩松的深度,只有他能有那种居高临下,洞察秋毫的敏锐分析能力,从而竟然认为中国从此开始终于有了自己的“沃尔特大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观众对新闻节目主持人要求的不断提高,白岩松变成了众矢之的,城府端庄变成了假模假样,深刻犀利变成了生硬尖刻,这一切的差距其实都在一念之间。我们因此认为崔窦两人很好地把握了这种尺度,达到了大部分观众认可的和谐平衡。我们之所以这样分析崔窦两人的成就,并不是在抬高谁贬低谁,我们只是说,作为一个高明的主持人,他们善于分析受众的接受程度,在尽可能多的受众希望接受和可能接受的合理区段寻找自己能够表达的最佳内容和最优方式。
当然,作为在CCTV和凤凰卫视两块不同土壤长出的庄稼,崔窦还是有着明显的个性特质,首先,崔永元对新闻的敏感程度似乎要强于窦文涛,而窦文涛在新闻以外更大的领域内潇洒自如,崔永元的每一期节目更多地借用了新闻的影响力,而窦文涛的节目则更注重题材本身的娱乐性。其次,在主持的手法上,崔永元的最大特色是善于倾听嘉宾观众等节目赞参与者的谈话,敏锐地抓住他们话语中闪光的内容,通过复述、概括等方法巧妙地加以引导,有人诙谐地把这种方式比喻成崔永元下套,在不经意中,崔永元接过话题点化一番,或是主题被升华,或是成了爆笑的包袱,或是成了主持人和嘉宾观众交流润滑的万向节,可以说,善于倾听,巧妙的借力发力是崔永元的秘诀。比较起来,因为《锵锵三人行》与《实话实说》在节目样式上的不同,窦文涛显然没有这样倾听的耐心,窦文涛更像一个热情的主人,遇上了三五好友来家聊天,文涛开动说话机器,喋喋不休,应该说,崔窦两人对节目的掌控都非常有效,不过窦文涛的掌控更多地表面上的,可以直接感觉到的,崔永元则更多地施展了内功,他的掌控无形中无处不在,用武术来比喻两人,窦文涛耍的是硬朗洒脱的少林武功,崔永元则更擅长棉里藏针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拳。第三,在节目包装方面,窦文涛似乎在追求一种有着传统意味的风格,比如他的中式服饰,栏目的名称如拍案、风云录、演义等,注重传统文化的熏陶也是凤凰卫视打造全球最大华文媒体的一个标尺,从节目的实践来看,窦文涛传统包装和现代话题之间也是很和谐的。崔永元则没有刻意追求非常个性化的包装,包括服饰,音乐等方面基本上是中性化的,这也许更适宜于展示中华文化的包容性,当然,如果从更大的收视范围来看,如果抽掉了中华文化的一些特殊符号如服饰等,受众对中华文化的认知和认同肯定会衰减。从情感表达的角度说,崔永元则更投入一些,我们在节目中可以看见他泪流满面的时候,这种情感投入的张力会有很多人感受得到,并不由自主地产生共鸣,这时候,崔永元的节目会更感性一点,窦文涛则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即使是那些有着很深情感积淀的话题,窦文涛也一如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当然不是窦文涛没心没肺,而是节目和个性使然,我们觉得这样也很好。
近段时间以来,网上有一篇文章很流行:假如窦文涛在央视。文章的基本观点似乎是CCTV这样的环境在埋没人才,如果仅仅从CCTV和凤凰卫视的生存环境来说,这样的说法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凤凰卫视诞生时间不长,但办台理念前卫实惠,运行机制高效,环节少,润滑顺畅,加之地处香港,少了无可奈何的来之方方面面的掣肘,因而成长性很好。另外,凤凰卫视对主持人采取了类似美国媒体的明星制包装方式,凸出了主持人个性魅力,窦文涛因此也就有了耀眼的光环。CCTV主持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除了政策、理念等因素之外,对主持人的包装工作显得非常薄弱,特别是在挖掘主持人的个性特质,让他们具备与栏目频道和谐的张扬的个性风格方面迈出的步子很有限,大部分情况下是把主持人束囿在一定的范围内,没有更多的自由发挥空间,显得刻板甚至有些呆滞,以《东方时空》诞生为标志的新闻改革,让主持人有了质的飞跃,但是这样的变化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CCTV主持人存在的问题,而且,随着节目制作水平和观众收视要求的不断提高,主持人的缺陷更加明显,这一点在CCTV伊拉克战争直播报道中已经非常典型地表露出来。如果我们透过对窦文涛和崔永元的主持风格内容的对比分析,能够发见CCTV在主持人培养方面存在的不足,让CCTV的主持人在亮丽俊朗的同时,能够充满智慧和魅力,那就算是让我们的努力有了回报。我们以为:泱泱大国要想有一个泱泱大台,没有泱泱国嘴那是不可能的. |